墨文库 > > 前夫他悔不当初 > 第6 16 章
    咖啡馆很小,也很温馨,暖气打得很足,可夏苡却还是觉得冷,寒意由内而外,由心脏到遍布全身。

    顾习凌把整个咖啡馆包下来了,近百平的空间里,除了他和夏苡,还有一个女人坐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卡座上,朝着夏苡温和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女人约莫四十多,眉眼温婉,五官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清丽。

    来之前,夏苡心中还抱着这帮人可能是骗子的心思,然而只看了一眼,她就知道不是了。

    坐在她对面的这位中年男人长得和顾之珩有六七分相像,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,一样的傲慢、骄矜。

    顾之珩从来不和她提家里的事情,结婚时,她的公婆也没有出现,只是托顾之珩带来了一份礼物,据顾之珩说,他的母亲已经去世,父亲二婚,他高中毕业后就已经独立,让夏苡不必在意这种繁文缛节,以后双方不会有交集。

    夏苡一度有点不安,她从小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,家人之间的关系很好,对顾之珩这种行为觉得不可思议,结婚后她曾经劝过顾之珩几回,想要一起去探望一下长辈,顾之珩却非常不高兴,指责她多管闲事,掌控欲太重,他和父母的事情用不着她管。

    两人差点吵架,此后,就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听说之珩的新电影开机了,”顾习凌看着她,神情威严,“你没跟着一起过去吗?”

    夏苡茫然,好半天才问:“我……为什么要一起跟过去?”

    “照顾他的生活起居,”顾习凌一脸的理所当然,“助理总没有妻子来得贴心,你以后还是要多花点心思才行。”

    夏苡没有说话,机械地搅动着杯子里的热巧克力,热气袅袅而上,蒙住了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定了定神,也不想和顾习凌争论什么,毕竟很快她就和这一家人是陌生人了。

    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她看了看时间,“我等会有约,有人要到我家来换个门锁。”

    顾习凌的眉头微微皱起:“你们俩怎么还住在这么差的地方?这不是让人看着笑话吗?这样吧,等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张门卡过来,御云轩九号的别墅,你们就去那里住。”

    御云轩九号是安州市最有名的豪宅,左靠云湖,右临金城广场,单套别墅的价格在九位数以上。顾习凌出手的见面礼就是市中心的一套别墅,果然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富豪。

    可就是现在这套被顾习凌嘲笑的房子,陪着她和顾之珩走过了最困难的时光。

    当初结婚的时候顾之珩的钱全压在那部《鲶鱼的一天》了,而她的钱有一部分另有他用,剩下的付了首付、装修,口袋里几乎空空如也,一直到了电影票房破纪录后,手头才宽裕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两年她不是没想过换房子,可一想到当时自己亲手一点一滴把这个小窝布置起来的场景,她就舍不得了,这套房子里有她对婚姻和爱情的憧憬。

    现在,这份憧憬,在顾习凌的口中,一文不值。

    “我没计划换房子,”她漠然道,“不过顾之珩要是想换的话,我不反对。”

    顾习凌只当她是在客气,又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我今天过来,主要是想来看看你。以前我不喜欢女明星,所以坚持反对之珩和你结婚,可这两年来,你退出娱乐圈,安分地在家照顾之珩,也算是一个贤内助了,以后你和之珩一起常回家来,其他的我也就不计较了。”

    夏苡有点想笑。

    顾习凌可能是身居高位、发号施令惯了,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,相比起来,顾之珩的矜傲,反倒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。

    “你多虑了,我没有高攀你们家的心思,也没有本事当好一个贤内助,你可以考虑给顾之珩物色另外一个了,”夏苡扯了扯嘴角,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,我先走了,谢谢你的热巧克力。”

    顾习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这些年来他的事业蒸蒸日上,无论是汽车行业还是投资领域,都被人尊称一声“顾董”,见了他毕恭毕敬,唯一一个敢对他甩脸色的就是儿子顾之珩。

    今天来这里,他压根儿没把这个儿媳妇放在心上,只想让夏苡做个和儿子沟通的桥梁。

    可现在夏苡知道了他的身份,居然连个好脸都没给他,这也太没规矩了。

    “你别以为之珩和你结了婚就是非你不可了,倒是在我面前耍横起来,”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,“你当他是真喜欢你吗?他喜欢的女人只有一个——”

    “习凌!”旁边那个女人轻呼了一声,打断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顾习凌冷哼了一声,把后一句话吞了回去。

    夏苡的脸色有点苍白:“罗月棠对吗?”

    顾习凌愕然:“你……也知道她?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,所以,我现在给他自由,我们俩马上就要离婚,不用委屈你接受我了,”夏苡迎视着他的目光,嘲讽地道,“给你一份忠告,以后别对你未来的儿媳妇那么颐指气使的,这只会显得你这个人没有素质,没人天生愿意忍受你的坏脾气,除非她贪图你的钱,或者太爱你儿子。”

    她站了起来,不再看顾习凌几近铁青的脸色,转身离开了咖啡厅。

    一出门,一阵寒风袭来,夏苡裹紧了衣服,疾步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,那个女人追了上来,歉然道:“真是不好意思,今天我们来得比较突然,我叫贺敏,是之珩的继母。习凌他向来就是这样,有时候我都会被他气到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顿了顿,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,“像你这样敢当面回敬他的,我还是第一次看到。”

    夏苡的语声冰冷:“在意他的才会被他气到,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贺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:“那你是会被之珩气到,对吗?”

    夏苡语塞,加快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之珩和他爸的关系一直很紧张,小时候是因为我,长大了以后就开始因为学习、事业争吵,那会儿月棠还在,还能做个和事佬,后来月棠走了,就没有人调和了,”贺敏跟在她身旁,不疾不徐地讲述着事情地来龙去脉,“今天来,原本是想通过你和他缓和一下和之珩的关系,没想到又弄成这样。”

    夏苡气笑了。

    有求于她还这么傲慢,这要是普通的见面,怕不是要拿眼角看人了?

    “刚才习凌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,月棠虽然对之珩很重要,但这都已经过去了,不要因为他这句话对你们夫妻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……”贺敏解释道。

    夏苡忽然停下了脚步,转身迎视着贺敏的目光,有些艰涩地问:“她是怎么去世的?他们俩……谈过恋爱吗?”

    贺敏怔了一下:“之珩没和你说吗?她身体一直不好,四年前就去世了。我们和罗家是世交,月棠比之珩大了三岁,之珩妈妈去世后多亏了她安慰之珩,两人感情很好,但不是恋人的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夏苡不解地问。

    “因为双方父母都不赞同他们俩在一起,罗家怕月棠谈恋爱伤神伤心,习凌嫌弃她比之珩大了三岁,身体又不好。”贺敏也有些惋惜,“其实,月棠这孩子真的挺好,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夏苡怔了半晌,喃喃地问:“那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月棠去世后,很长一段时间之珩的情绪都很低落,后来他爸不让他进娱乐圈拍戏,又替他找了个联姻的对象,想让他回家继承家业,之珩当然没答应,没两天,他就通知他爸和你结婚了,他爸气得半死,放言让他滚出顾家,两人就彻底闹僵了。”贺敏担忧地问,“你们俩不会真的要离婚吧?年轻人对婚姻还是要慎重点,别……”

    一阵尖利的刹车声响起,打断了贺敏的话。

    两人齐齐往后一看,一辆车在她们身旁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车门开了,顾之珩下了车,疾步到了她们俩面前,脸色阴沉:“你们俩,怎么会在一起?”

    贺敏定了定神,柔声道:“之珩,我和你爸过来看看你,碰到夏苡就聊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她没有什么好和你聊的,”顾之珩冷冷地道,“我们也生活得很好,不需要你来打扰,你专心照顾爸吧,顺便把顾家的公司看好,省得以后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
    贺敏的脸色渐渐苍白,努力维持着嘴角的笑容:“很好的意思是要离婚吗?这说法我还第一次听到。”

    顾之珩的脸色一僵,目光凌厉地朝着夏苡看了过去:“你和她说了什么?”

    夏苡没理他,也完全不想介入他们家的纠纷,和贺敏颔首道别,自顾自地进了小区。

    没过一会儿顾之珩就追了上来,声音冷冽:“以后你离她远一点,不用和她有什么来往,她很有手段,很容易就把你蒙蔽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觉得她还不错,挺有人情味的,比你和你爸强多了。”夏苡淡淡地道。

    顾之珩的脸色变了变:“怎么,这么迫不及待就要认她做婆婆了吗?丰利集团董事长夫人的头衔看来的确诱人。”

    夏苡的脚步一顿,倏地转过头来,和顾之珩四目相对:“所以,结婚两年,你连你的家庭都没有对我坦诚,现在还要指责我拜金是吗?”

    那双漂亮的墨瞳中此刻跳动着不知名的情绪,仿佛有激流即将从深潭中涌出。

    顾之珩有一瞬间的后悔。

    这次回来,他不是想和夏苡吵架的。这几天,他一直惦记着夏苡提出离婚的事情,以至于拍摄的时候都有点心神不宁,今天他想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,重新过回从前安稳的日子。

    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,他的脾气没收住。

    “我没那个意思,如果你觉得受到了伤害,我道歉。”他生硬地道,“我家里的事情没和你说,是我觉得没有必要,无论我爸有什么光环,那都不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,没有必要,因为我不够重要,不配知道这些,”夏苡轻笑了起来,带着几分酸楚,“顾之珩,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情,当初你为什么要向我求婚?”

    顾之珩怔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心里空荡荡的,仿佛有凛冽的寒风在胸口来回穿梭,不疼,只是有种冰寒彻骨的麻木。

    夏苡机械地自言自语着:“是因为你要给你爸最后一击,来报复他不让你和罗月棠在一起、报复他反对你的事业、报复他安排你的人生和婚姻,所以你挑了你爸最讨厌的女明星成为他的儿媳妇,对不对?”

    顾之珩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恍惚中,仿佛有什么碎裂的声音袭来。

    曾经夏苡以为,顾之珩最起码是喜欢她的,要不然有这么多喜欢他的女人,怎么就会偏偏向她求婚呢?

    原来,连这一点点安慰,都只不过是她自己的臆想。

    她憧憬的婚姻,只是顾之珩报复的工具。